山海(5)

(23)

第二天一大早,㳓溪村口。

"大娘,您,您先放,放手好么?"

抬头就看见了被老大娘拉住的陈玘。


"娃啊这地方不能进的呀!出了人命的呀!"



陈玘一身白底银纹的袍子,束条月白的发带,看起来跟个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小少爷似的,招来了满怀责任感大娘的担心。

小少爷被拽了衣袖脱身不得,无奈的解释说自己是去斩妖的。

"那咋个可能!你没望到前两日进去的那个壮汉子,瞅起来厉害的狠呀!现在都没见到出来的!"

"你个小娃不要跟着瞎凑热闹呀"




邱贻可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。

前面的少年倏的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



"大娘,这是我弟。跟着出来见见世面的,您不用担心他。"

热心大娘闻言抬头,一身黑衣劲装的青年牵着马走上前来,马背上斜斜挎着一把沉重的大刀。年轻人身形修长有力,面部线条刀削一般凌厉,虽然眉目还是清秀了点,但是隐隐透出一股久经杀戮的威压。

大娘顿了一顿,还是重重叹了口气。

"你们这些年轻人,急吼吼的都赶着去送死呀!"

说罢却放开了陈玘。

末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句。

"跟好你哥呀!"





陈玘气的七窍生烟。

"谁是你弟了,关你屁事!" 翻身上马,对着邱贻可就呛。

"不,不关我啥,啥事呀。"

黑衣青年挑眉,"我可没这么结,结巴的弟弟。"




(24)

"钩蛇都溜出先提山了,世道真是不好了。"

并肩骑行了有一会儿,却不见旁边的人开腔,陈玘开始小声嘟哝。

邱贻可斜眼看了看他,也不懂少年为啥自然而然就跟上了自己,就好像这是从前一次普通的下山除妖任务似的。

"啧啧,瞧瞧这大雾,应该是条厉害的。"

陈玘的声音兴奋起来,转过头看着邱贻可,眼里闪着光芒。

"浪人,看谁这次先斩到蛇尾!"

邱贻可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
"好呀"



/钩蛇,长七八丈,尾末有岐,蛇在山涧水中,以尾钩岸上人牛食之/

千岁的钩蛇可造雾,上岸后匿于浓雾中袭击人畜,身披铁甲般的鳞片。

蛇血为镪水,可融化人血骨。

其尾分为数把尖刃,坚硬不摧削铁如泥,是极为难得的上好兵器。




雾浓的厉害,他们把马拴在树上,小心翼翼的向前移动。没走多远,忽的耳边响起细微的破空声。

两人足尖轻点迅速高高跃起,眼看着脚下闪着寒光的大刀划过,将旁边一棵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树齐根削断。


是条大蛇。

邱贻可皱起眉头。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钩蛇,尾刃已经超过一丈,恐怕这岁数不止千岁。

落地的同时他手上已经执了符,幽蓝的火焰烧起来,随着符的抛出急射向左前方,所过之处浓雾消逝,不远处一个庞大的轮廓渐渐浮现出来。

待到两人看清了对手,心中均是一凛。

褐色的大蛇盘踞在水边山岩之上,赤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们。







钩蛇逾万年则生赤目,血带剧毒,可在数个时辰内置人于死地,不可解。

他们俩偶然的兴起,却真遇上了可能会赔命的东西。






邱贻可迅速转头看了一眼陈玘,对方也正望向他,心领神会。


白衣忽的消失在雾中,与此同时黑衣向前疾冲,迎向大蛇再次挥过来的尾巴。


龙牙弯刀和蛇尾刃摩擦撞出凄厉的金戈铁鸣,十几个回合下来钩蛇丝毫不落下风,强劲的力道震的邱贻可虎口发麻,尾巴掀起的疾风带着腥气扑到脸上,令人作呕。


再一次刀刃相接时,锋利的鳞片突然竖起,切入邱贻可来不及撤回的右手,顿时鲜血淋漓。他猛的翻转手腕,弯刀拧出一个奇怪的角度,硬生生削下一条蛇尾。



墨绿色的蛇血激射出来,旁边的山岩登时被腐蚀的塌陷下去。

巨蛇吃痛怒吼,张嘴就向着他咬过来。

邱贻可疾退,起转腾挪间已飞出数十丈,大蛇穷追不舍,沿途撞断所有阻碍的大树。

他避让到一面高耸的岩壁前站定,眼看着那蛇就直对着面门扑上来。





然后一头撞上看不见的屏障,刹时蛇的四周火焰腾起,勾出一个杀阵的形状。





"你好笨啊。" 陈玘从旁边现身出来,眼睛盯着他受伤的手。

"你画阵这么慢,我有啥子办法" ,邱贻可无所谓的甩了甩。

"扯淡吧,我画阵可是被师傅当作范本的……"

陈玘梗着脖子刚辩了一句,突然一阵地动山摇。定睛看去那蛇在阵中疯狂的翻腾,火焰摇摇晃晃,竟然有要破阵的迹象。

两人立刻步调一致的冲进阵中。弯刀勾向蛇头,那蛇猛的歪头避开,却再次撞上阵边,下一刻陈玘的剑便破空而出,钉入蛇暴露的三寸。

嘶吼中蛇尾倒勾上来,瞬间便被早就等在那里的邱贻可一刀刺入,直插入地面。

被两柄神兵穿透困在地面,那蛇居然还有劲扭动,蛇血如同暗器般四溅。


邱贻可退开两步,朝陈玘努嘴,"展示一下你范本般的阵型?"

少年白了他一眼,上前站在阵首,左手在虚空中开始勾符。


普通刀剑根本不能伤这钩蛇丝毫,即使是承影剑和龙牙弯刀,也被蛇血里的剧毒侵蚀,恐怕出去得到刀匠铺里走一遭。最好的办法,只能是引来幽火烧尽这妖兽。

地面上杀阵的图案蓦然烧的血红,火焰冲着中心的困兽袭去,那蛇被钉住挣脱不得,只能竭声嘶吼。




陈玘正专心画符,突然水声暴起。

一转头,伴随着戾气一个巨大的蛇头已经窜到面前,他极快的就地一滚,堪堪避开那闪着绿光的尖牙,却还是被扫过来的蛇身狠狠撞飞出去,砸到背后的山崖上。

喉咙里泛上来腥甜的味道,陈玘心里一凉。




钩蛇一般单独行动,可是有记载极少数的万年钩蛇会成对筑窝,应是为了渡过天劫互相照应。




此刻他们俩的兵器均不在手边,普通符咒定然扛不住这个级别的妖兽……。


心思还没转完,那条刚从水中冲出的第二条蛇转眼又到了面前,蛇口大张。





下一秒被扑过来的藏狼一口咬住,借着力道狠狠从他面前被拽开。

藏狼利齿深陷入蛇身,那蛇暴起挣扎却始终无法脱身,蛇尾刚刚抡起来要削向巨狼,狼头却猛的一甩,将蛇脑袋撞向山崖,砸的碎岩四溅。


陈玘迅速冲向杀阵,双手飞快结印,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阵型突然光芒大盛,火焰高高扬起将阵内的钩蛇整个包住,瞬息之间蛇身被燃烧殆尽。


火还没完全熄灭,陈玘就毫不犹豫的闯进阵中,抓起承影剑奔向还死死咬住另一条蛇的藏狼,千钧一发之际扛住了刺向狼腹的蛇尾,力道之大,竟将蛇尾齐齐切下。

蛇头早被撞的血肉模糊,藏狼松口的同时陈玘对着狼牙咬出的巨大豁口砍下去,整个蛇头应声而落。

墨绿的血喷的到处都是,陈玘飞快掷出几张符,将蛇血一滴不漏的挡在另一侧。










"真是大意了",他长出一口气。

转头看向旁边,化回人形的邱贻可没有接话,愣愣的站着,突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身形一晃就栽倒下去。

陈玘脑袋嗡的一下,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扑过去一把接住那个人。

邱贻可右手紧紧按住腹部,疼的满头是汗,脸色惨白。他断断续续的咳嗽,每一下都有血色混杂丝丝墨绿呕出。

方才他咬下去的一瞬间,蛇血便灌入喉咙,一路灼烧入腹。那蛇不断的挣扎中他不知道吞入了多少,现在只觉得整个人要被烧穿一般,腹部刀绞般的剧痛让他神志都有些模糊,呼吸也异常困难。


"邱贻可你,你他妈个大傻子 !"

他听见陈玘愤怒的声音在头顶炸响,隐隐约约带了点哭腔。


他想说你才傻,我不咬下去你就要被那蛇吃掉了。


但是喉咙疼的要命,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





恍惚间嘴里被塞了一颗冰凉的珠子,有人抬着他的下巴逼他咽了下去,那持续不断灼烧的痛感似乎被压下去一些,邱贻可却再也撑不住,眼前一黑。





(25)

醒过来时全身疼的厉害。

邱贻可盯着头顶白色的幔帐愣了半晌,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在先前镇上的客栈。

他费力的偏过头,陈玘正趴在桌上不知道低头写着什么。

"都不给杯水撒?"

嗓音沙哑的邱贻可自己都一惊。

桌边的人猛的回过头来,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,居然乖乖起身去倒了杯水过来。

邱贻可看着那人苍白的脸色和眼眶下大片的阴影,皱起眉头,"到底是你受伤还是我受伤?"

"喝你的水吧!"

陈玘没好气的呛他,动作却轻轻的把水杯放进邱贻可没受伤的左手。

转身又要去桌前接着写。

邱贻可声音委屈,"你就这么对你救命恩人喽?"

陈玘却突然炸了,"谁特么要你救了!"

他凑过去狠狠瞪着邱贻可,"关你什么事!"




躺在床上的人一把抓住他的前襟,温热的唇就顺势覆上来。

陈玘瞪大了眼睛,条件反射的想要推开邱贻可,却生生顿住了不敢用力。

邱贻可看着眼前的人脸色蓦然染上嫣红,眼睛里像落入了揉碎的星光,舌头一动撬开了那人的牙齿。

"唔……"

陈玘快喘不过气来,突然感觉一颗珠子被推过来,甫一落入自己口中便融化于无形。


"你……你干什么!"

陈玘挣开邱贻可的手,气急败坏。

对方却好整以暇的躺回去,满意的咂了咂嘴,似乎颇为享受。

"你下山是来找我的吧?"

语气却笃定的很,压根没在问。

陈玘被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噎的语塞,半晌没憋出个回答。



邱贻可想了想,决定接着说下去。

"我咬的那条最多三千岁,应该是那条万年钩蛇的子嗣而已,要不然你不可能这么轻松的斩下蛇头和蛇尾。"



果不其然,陈玘整个人一僵,愣愣的看着邱贻可。


"那血只是普通的镪水,能伤人却还没炼出毒性"。


"我没中毒。"


话音一落,站着的少年便一把扣住他的手腕,灵力顺着血脉流进来在他周身走了一道。


陈玘的脸更红了。





邱贻可出神的盯着少年微红的耳尖,那点色彩染的他心也颤颤巍巍的,瘙痒难耐。

冷不丁陈玘却撇开他的手,砰的一声摔门出去了。






邱贻可犹豫了一下,决定这次先不追了。

他伤势未愈,估计堵不住陈玘。

瓜娃子直接用了等同于性命的内丹给自己镇毒,现在怕是生气了。

他们一派的人没了内丹,不但修为尽失,身体也会迅速衰弱。陈玘白白硬扛了一晚上,修为损耗不会小,这帐待会儿肯定全得算在自己头上。






那就慢慢的算吧。



邱贻可勾起一个笑容。




日久天长,我用一辈子还你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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